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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念群:通俗历史应该由大学者来写|韩晓晨

作者:北京财贸天阶投资顾问有限公司 来源:www.usasheng.com 发布时间:2015-09-23 18:15:24
 

杨念群:通俗历史应该由大学者来写

[摘要]为什么历史变得不可爱了?

历史学家杨念群为他的随笔集起了个有趣的名字,《生活在哪个朝代最郁闷》。作为清史研究专家,他自然没放过大清国历史中晦暗的犄角旮旯儿,坦言清朝是最“郁闷”的朝代。

杨念群有个笔名“鬼今”,他自诩“今天的魔鬼”,做学问之余,评点历史、关注现实。面对普通读者,他可不想一身学究冬烘气,所以首先要起个“接地气”的书名

这名字源自一次友人聚会,女模特,席间有人提问,“你最想生活在哪个朝代?”众人七嘴八舌,先和唐代点击率最。杨念群却语出惊人,相对于清朝大一统之下的压抑,他更喜欢风气相对宽松的晚明。

“借助这种大一统的局面我们能走向富强,可在经济相对发达之后,是不是有更多需要重视的地方?”晚明尽管有不少弊端,可是出现了5f94d2e2f52168c93f93085f17fa76ce明这样心有天地的大人物,贩夫走卒也能放下担子听他论道,杨念群觉得那是个令人兴奋的时代

没用就是历史最大的用处

曾祖父是晚清名士杨度,祖父是著名的德化学博士杨公庶,外婆是梁启的三女梁思庄,杨念群可谓是一个不知不扣的名门之后。

生于这样一个家学深厚的大家族,杨念群从小便在祖0231be3362ae7006f0acddb43281d00c的引导下学4d84d3eb06c1261fff1f16cc536e8dcb,熟读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。1981年,17岁的杨念群进入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,相比于同代学者,他没经历过上山下乡,一路从学生到教授,治学经历单纯平顺。选择历史究,家学影响只是一部分原因,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个人选择。

“有的人觉得历史是一个职业,下班了赶紧去干些别的,我不行,干不了别的东西。”历史研究在杨念群处,已经不是简单的兴趣爱好,带着理想色彩:“对我来说,治学跟生活、跟某种意义上的信仰已经融合在一起,历史是我唯一的一种表1091a7f592d08fe4136bf20a0c730aab命的方式。”

作为一个热爱历史、从多年的历史研究者,杨念群近年来总遭遇到26aa7df14b89c9c7c9fd286d26a9a25e个令他倍感愤怒的106eeb6cc6562009e06a9ca6ce3cd8dc题。

“学历史有什么用?”

杨念群一改温良恭谦的举止,大骂:“没用就是历史最大的用处!”

对“无用之用”越来越多的质疑,让杨念群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在《老冬烘的无用之用》一文中,他写到了梁漱溟的父梁济。这个富于悲剧精神的人物,在民国代清七年后,留下言绝笔,殉文化而死。时人多谈论梁济死的“有没有用”,甚至梁漱溟也认为其父人格伟大、知识落伍。只有人徐志摩给出了一个最“没用”的评价:“在他们性灵的不朽里呼吸着民族更大的性灵”。

杨念群挺徐志摩的评价。正是这用”中,看似无用的“精神”和实用的知识显示出了区别。

学历史,知识的积累尚在其次,社会功效也难立竿见影,甚至大多数毕业生也并未从事相工作。仅凭这点看来,学历史的确是“没用”,可精神气质的滋养并不能因此遭到漠视。最没用的“性灵”“精神”,正似庄子笔下不中绳墨、不合规矩的无用之树,放对了地方,就会无形无声的发挥作用。

“民族气质的培养要靠文史哲。”若是没了这些东西,没了“梁济这样的人像傻子一样戳在那里”,杨念群不气地说:“越来越有钱的中国人可真像一堆行尸走肉,揣着钱在世界上到处游走吆喝。”

“小清新”泛滥,鲁迅的批判传统正逐渐消失

“我这本书的基调是‘灰暗’。”

杨念群用一个听起来不那么振奋的b52bf7b27a99de2006c7760c6249fae0汇形容他的新书。

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‘小清新’太多。”

杨念群在人民大学的一咖啡馆中接受采访,在周围满溢着“小清新”的氛围中,他的话显得掷地有声

在繁忙的工作之余,人们希望在阅读中收获放松感,幽默、小资、清新是“票房”保证,主打“小清新”“正能量”的图书占据着各大畅销书榜单。

在“小清新”之风刮过的时代里搞点灰暗,杨念群说他意在“添堵”,揭示些“负能量”出来,在消费主义大潮中,充当启迪和反思的力量。

“随写作传统在中有不少风格和种类,但是有一个最重要的传统正在慢慢在消失,就是鲁迅当年杂文的批判传统。”

相较于鲁迅的“愤”姿态,大部分读者还是更喜爱梁实秋和语堂一脉重“性灵”的作品。可杨念群不愿从众,他欣赏的作多少带着一点“黑色”,鲁迅如是,王小波亦然。杨念群想要续这样的写作脉络,用王小波的“黑色幽默”承载鲁迅式沉重的批判议题。

书中他穿梭古今,敏地“览史”“阅世”“观人”。他批判029460f0580288a2cac72aae676d35e6《大江大河四九》是“炮灰史观”,用“人道”和煽情刺泪腺,遮蔽了历史发展的线索和真实原因;他祭出冰心《我们太太的客厅》来讽刺拿文化装点门面的“淑女”学堂和小资d7c8ee2f67746b34c020ba32b7f520cc;甚至黄仁宇的历史写作也不仅是“史界之琼瑶”这么简单,而是“厚黑”史观包裹下的实用主义。

“所谓‘灰暗’,并e9c59d3699670a0d21e6d44c5da3ea2c说看完这个东西颓废使自己变得消沉,其实恰恰相反,灰暗可能d7a4cc73f172f8cb896b6cbf6d56d33e我们眼睛变得更加明亮。”

所以杨念群为他的“负能量”打上引号。读史使人明智,寻历史和现实的“灰暗”处进行批判反思,未尝不能成为“正能量”的来源。杨群狡黠地说:“正面和负面其实是辩的。”

历史写作应当有“温度”

“现在的历史写作越来越干枯干瘪,越来越门化,越来越封闭。”

通俗历史写作成了史学家们想碰而不敢碰的“原罪”,仿佛和通俗扯上关系,就有些大逆学术之道的意思。教科书也很程式化,宏大的走向和结构“绑架”了历史。学生不爱学,大众也不爱读,历史越来越被边缘化。曾经充斥着精英人才的大学历史系,如今也普遍沦为接受296d550b8407154b8e2dc726fe456b14冷门专业。

为什么历史变得不可爱了?杨念群认为,是“人”在历史学中占有的量越来越轻,变得面目模糊。

历史和文学断裂开,在历史写作中,流畅的表达反倒不再是必须,作者和他笔下的历史人物都一脸冰冷,没有温度。

“所以我提出一个口号,叫动情的历史学。”历史不应当是冷漠的,而是散发着温度、活生生的人的历史。

尽管不认同黄仁宇的历史观,杨念群还是屡次提及《万历五年》,欣赏那种富于历史现场感的写法。

“《万历十五年》是怎么开篇的?他写到了晨上朝时官员官袍上的金丝线、大理石的金水桥和盘旋在上空的信鸽。这是他对历史常有穿透力的描写,接将我们带入到历史的状态中去。”

历史中有《甄嬛传》一般的宫廷内斗,也有人情世故的细微表达:清朝官员上朝要起早贪黑,皇帝赐宴甚至会有长了虫的馒头,帝王起居之外是官员辛酸的职业生涯。而这些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,显然很难用学术化的方式表达。随笔在杨念群处,承担着还原历史鲜活状态的责任。

“我们优的文字,不说司马迁的传统,我们后来的历史写作传统,实际上都在慢慢流失,就是因为我们现在从事历史写作的学者缺乏一种文人气质的修养。”好的学者应当有文人气,胡适、顾颉刚、钱费孝通,无一不是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大学者。

“大家都以为通俗的东西好写,你降低身段跟大家互动就可以了,其实恰恰相反。”通俗的历史读物不仅需要普及知识,展现历史事件,更应当给人一种更大的反思。杨念群坚持,通俗的历史读物应当由大学者来写,拥有坚定的历史观,带有个性的立场才能打动人。

中国文化中很多活的东西被割裂了

7f7692aeed1e1d5c1d2143b34f5f1523问起他对“国学热”的态度,杨念群表示他并不乐观。

“中国文化中有很多活的东西被我们割裂了。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丢失了传统中和日常生活相衔接的那部分。”这些东西曾经渗入日常生活的角角落落,是人们进行一切行为的准则,并不是当下人们穿穿汉服、背背经典就能找的。

杨念群认为,科举制的废除动摇了传统文化的根基。

“传统的科举制教育系中道德教化的成分非常高,我们有受到完善的道德教育的士绅阶层,他通过科举、读经典,在地方上肩负教化的责任,这些又和他自身的修养紧密联系在一起。这是一套系统。”

科举制废除后,技术培训取代了道德教化,专门的技术人才和行政管理人员取代了士绅阶层。“教化”的职责无人承担,曾经作为范本的“经典”也失去了它鲜活的能量,不再具有指导日常生活、规范道德的作用。

在这个基础上,“国学热”很容易成为消费主义的附庸,变成旅游项目,或是人们的枕边读物和品位消费,沦为“文化桑拿”。

“必须是每个民众能够切身感受到它的意义、它的作用和魅力。”在杨念群看来,只有融入日常生活实践的东西,才能焕发新的生命力。

“如果去过台湾就a8effa3d758e13e2362dacfbd709d8db发现,941acc0b6ab904642102329d1543e71c湾很多车站和49f0f9af355e4ca0d8b3b79d598e55506c624152e8c082924bbee0721635df0a12598806116c63bb8d1a781d1b道的是忠孝仁义礼智信作为名称。你可能不太注意这个细节,但是在日常生活里,如果我们7bac08a2af5d901fe30d8c7f4f03e11f56b011ca6fdf2003579f7421229a844到忠义路这个牌子的话,是不是内心能积累起一些对中国文化本身的解,然后在潜移默化的过程中转化成为行动呢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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